全文引自聯合新聞網:http://udn.com/NEWS/READING/X7/3385186.shtml

【米雅╱報導】

「人,總是各自步行在尋找光的漫長旅途中。」留下這句名言的日本國寶級生態攝影家星野道夫,1996年於阿拉斯加勘察加半島遭棕熊攻擊喪生以來,日本人對他的崇敬不減反增。許多人透過他的攝影作品與散發生命熱力與光輝的語錄,找到醫治文明病的藥方,甚至找回了定義幸福與人生真義的能力。

今年八月是星野逝世十週年,日本報章雜誌再度吹起星野風,各地紀念活動相繼不斷,NHK電視台甚至大手筆耗時七個月追蹤、拍攝星野道夫生前在阿拉斯加留下的足跡,準備在七月二十四日播出五十分鐘電視特集。另外,電視台還策畫了星野道夫巡迴攝影展「如星一般的物語」,預計以兩年時間巡迴全日本,紀念這位攝影師一生的偉業。

吸引我的,正是生命的脆弱

星野道夫的作品包括攝影札記、散文集和圖畫書,集結出書的超過四十部。他的攝影札記《在漫長的旅途中》(先覺出版)以及圖畫書《熊啊》(天下雜誌出版),今夏在台灣中譯上市了,本地讀者終於有機會一窺他鏡頭下的美麗世界。

星野花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捕捉酷寒的極北大地風景,冰河、凍原、極光以及當地的動植物生態等等都是他擅長的題材,「星野道夫」這個名字在日本人的心中幾乎與「阿拉斯加」畫上等號。

他說:「大自然堅強的背後,總是隱藏著脆弱,吸引我的,正是那生命的脆弱。」就這樣,一件又一件攝影作品裡流溢著他透明的思維以及其他生命體清澈的喘息。原本只屬於極地的寂靜,也因著他,降臨都市人靈魂的穹蒼。

化做鳥的眼睛,才看得到阿拉斯加的原野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星野就讀慶應大學經濟系時加入了探險社,偶然在神田舊書店買到美國國家地理學會出版的《阿拉斯加》(ALAS-KA),其中一幅空拍Shishmaref地區的照片深深撼動了他。憑著一股傻勁,他向愛斯基摩人居住的六個村莊寫信,寄給「美國阿拉斯加Shishmaref首長收」。沒想到,半年後從Shishmaref真的來了回音,愛斯基摩人的家庭接納他一起共度了夏天。

回日本之後,摯友登山時意外身亡,「生命有限」的聲音不斷盤旋在他腦海中。大學畢業,為了給有限的生命找回座標軸,星野決定再度前進阿拉斯加。這回為了能夠久留當地,他選擇了攝影這條路,並且拜動物攝影家田中光常為師。1978年星野進入阿拉斯加大學野生動物管理學系就讀,四年在學期間,他就已經悄悄展開生態攝影的生涯了。

要發現真實,就得拿命當賭注

星野原本只打算當個冒險的旅者,但是阿拉斯加大地對他的接納,以及旅行期間產生的責任感,讓他在進入阿拉斯加的第十三年,在費爾班克斯的森林中建立了自己的家園。他說:「化做鳥的眼睛,才看得到阿拉斯加的原野。」

親近被拍攝物時,很少武裝自己的星野甚至說:「動物知道你帶著槍,就會起戒心。要發現真實的一面,就得拿命當賭注!」這樣的態度讓他親聞幾萬隻濱鷸為他演奏美聲交響樂,也曾在小皮舟上和愛斯基摩人一起聆聽鯨魚之歌。目睹狼追殺小馴鹿,還有從遭熊攻擊縫了九百針的友人臉上,他學會了:「大自然總是在緊張感中展現一個完整的世界。」

長年在大自然中掌鏡的星野,遲至三十九歲才娶了小他十七歲的直子為妻。這對夫婦從相親結婚至星野辭世,婚姻生活只有三年又三個月。直子在星野道夫過世後,獨自扶養不滿兩歲的兒子,好長一段時間,她沒有辦法在人前談論星野道夫。後來當她知道逝去的丈夫仍透過照片與文字溫暖鮮明地活在眾多日本民眾心中時,她決定把自己與「眼神永遠像少年」的星野共處的點滴書寫下來,在2005年出版了《和星野道夫一起看到的風景》(新潮社)一書。

我當然會悲傷,但是我不恨熊

眾多關於星野道夫的出版品中,《和星野道夫一起看到的風景》是最特別的一本,書中許多小故事把星野為人夫、人父時,奔留在他血液裡那些高低起伏的震顫精彩呈現出來。直子在書裡提及婚前初訪阿拉斯加,星野為了免去她對未來生活的疑慮,第一個帶她去的地方竟是可以買到米和醬油的大型超市。

日後她整理星野生前作品年表時,意外發現兩人結婚那一年,星野改變拍攝的主題,當年花朵的作品特別多。她推斷,那或許是因為星野要讓她慢慢習慣野地攝影的生活,先從「安全」的主題拍起。

書腰上斗大的字寫著直子的心聲:「我當然會悲傷,但是我不恨熊———」讀來雖令人鼻酸,但也讓人滿心安慰地想起星野在《白熊的禮物》書中曾說的話:「風接收了你祖父所吐出的最後一口氣,然後又給了剛出生的小狼第一道氣息。生命不斷變化繁衍下去。」大家都相信星野道夫活出了自然的法則,並且在大自然的懷抱中繼續他精彩的存在。

找一條美麗的河去旅行吧!

星野拍攝阿拉斯加近二十年,他形容自己的工作不是在為那一塊淨土做宣傳,而是他相信「對大自然的興趣與探索,其實是對人本身的興趣與探索。」因此他的攝影作品表面上拍的是自然,但是要傳達的卻是像《在漫長的旅途中》書裡所說的:「孩子會長大成人,然後老去,在人的各個時期,大自然都會捎來各種訊息。」去解讀自然的訊息與自我生命的關聯,也許就是星野道夫留給讀者最大最重要的功課了。

在臨近星野逝世十週年之際,閱讀他留下的字句,耳邊不斷迴響著他的話:「找一條美麗的河去旅行吧!一定要找一天去。」大自然肯定會大方地給予旅者驚喜,而星野一再提醒著:「重要的只是『出發』而已。」



星野道夫小檔案

1952年生於日本千葉縣,慶應大學經濟系畢業,赴阿拉斯加大學野生動物管理學系留學。

星野旅居阿拉斯加超過二十年,穿梭山脈、冰河、森林、凍原之間,拍攝大量自然影像作品,成為舉世聞名的生態攝影家。除了以影像、文字記錄阿拉斯加美景,星野道夫還舉辦生態演講,每年夏天帶領來自日本的小學生,在阿拉斯加大地和海洋上,實地體驗大自然變化萬千的魅力。

1996年八月,星野為日本電視台拍攝棕熊計畫於勘察加半島出外景,卻遭棕熊攻擊,不幸罹難,震驚全日本。

1986年曾獲日本第三屆平凡社動物攝影獎、1990年獲第十五屆木村伊兵衛獎,1999年獲日本攝影協會追贈特別獎。著有《旅行的樹》、《阿拉斯加,光與風》、《表現者》等書。


【2006/07/03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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